2009年3月28日星期六

广州之行


很久时间都没有写博客了,今天是个有雨的周末。清明时节雨纷纷嘛!也许这样的天气,容易让人思考和回味。决定把去年的广州之行,好好的回忆一下...

广州之行,计划外的旅行......

11月初,10月18日的托福成绩出来了,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打击。过大多数学校的线,但这个分数对我的申请是个硬伤。我必须得再考一次了,而且要赶在1月1日前把成绩送出去,考虑送成绩要至少两周,那么12月15日左右得出成绩。还要考虑复习的时间。另外,找考位是非常困难的。花了一个星期找中介刷考位,武汉没有空位!最终,我不得不去外地考。给在广州的表姐打了个电话,于是就有了这次广州之行。

第一次一个人的旅行......

去过南方。94年去深圳,路过广州,07年春节也去过福建。但都是和家人亲戚一起去的。特别是福建那次, a big family, 十几个人, 呵呵!这一次真的是一个人的旅行了。到这个年纪,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,还真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。上午9点左右,母亲送我到了站台,迟迟不肯离去,我知道她是非要等到火车开动才肯走的。一旁,一个中年男子笑着说:”你以后总是要一个人的,...”这简短的一句话,让我觉得有点尴尬。我挥手要母亲离去,但是她还是不走,好像想跟我说些什么。中年男子帮我拉开了火车的窗户,母亲嘱咐我到了记得打电话,在火车上多休息。还是等到火车开动了,才看到母亲离去的背影......

如果不晚点,火车晚上10点半可以到广州站。我是中铺,对面是中年男子。下铺这边是一个老奶奶,那边是一个年轻的大姐姐。中年男子是武汉人,好似在广州的一个超市里当个主管吧。大姐姐是黄冈的,在广州工作。老奶奶有个女儿在广州,去广州过冬,每年3,4月份才回来。武汉的冬天真的是很冷,南方还是适合养老啊!老奶奶气色很好,78岁了,祖籍上海,后来到了武汉工作生活,还是个医生呢!老奶奶话语不多,后来得知,老奶奶在吃饭前吃的药是治疗帕金森时,不禁一丝同情和感慨!奶奶说了一句,“恨不得一病就马上去死,......”不知道是对子女的一丝抱怨,还是不想拖累子女,我的心情很复杂。难道人到了中年有了孩子之后,赡养父母真的会觉得是包袱吗?久病床前无孝子?我不能理解。

火车还是晚点了,11点才到。奶奶的女儿来接了她,一个78岁的老人一人坐火车,这么远,感觉还是有些凄凉。大姐姐很好心,帮我指路到车站。广州有通宵的夜班车,3元,我感觉蛮便宜的,比白天只多一元。这样,我坐着夜班车到了学院站。表姐在车站等我,10分钟走到了她家,表姐夫和她公公都没有睡。我表达了歉意,这么晚去打扰他们。给母亲打了电话,快凌晨一点才睡。

第二天 去踩点.......

考试的地点是广外,离我住的表姐家有五十多分钟车程。早上,表姐买了两个鸡蛋饼给我,味道真的很不错哦!居然还看到了卖热干面的,呵呵!从科韵路上车,发现广州的交通真的是很顺畅。走的广园快速路,一路高架桥。心想,什么时候武汉能发展成这样?到了广外,去了对面的陈田村问了问房子。来之前是计划在学校旁租房子的,因为有点远,还可以有个安静的环境复习,调整下心态。可以一问房子的价格奇贵,今天最便宜的是88元特价房一晚,明天就是138了。后来知道原因,原来我考试的那个星期天,正好是广州公务员考试。所以明天周六要涨价了。实在划不来,那天考试,早上就打的去吧。

中午去陈田村里吃了个盒饭,7元,两肉两荤两菜,真是爽啊!饭量也足,还有送的番茄汤。武汉可没有这么便宜的盒饭。下午回去后,去对面的职业学院自习看看书,晚上吃完饭,又出去看会了书。12点不到,就睡了。

第三天 自习......

最后一天的复习时间了。说实话,根本也不指望复习什么内容,最重要的是调整好自己的心态。今天去职业学院,发现那里也是公务员考场,所以提前一天都封教室。没有办法,去草坪自习吧,可以晒晒太阳。冬天,广州的太阳很暖和,武汉却都是阴冷阴冷的。中午吃饭后,又出来,坐在草坪上,两个眼睛在打架。下午什么也没有看进去,就晃了晃,一直等到了吃饭时间才回去。表姐的孩子才两岁,由婆婆公公带着。下午他要睡觉,所以白天我也不便呆在他家里。说实话,考试前,没有什么心情看着两岁的孩子叫舅舅陪着玩。回想起来,翔翔真的是很讨人喜欢。有点像小时候的自己,有些瘦,说话细声像女孩子。他总喜欢笑,那天真无邪,纯真的笑。特别是听到我们赞美他,表扬他,他就笑地更开心了!

第四天 考试......

早上7点出来,打算坐头一班车到广外,表姐送我到车站。可是,看到了大学城一路线来的时候,车已经装的太满了,以至于一个人都挤不上去。于是又等了一辆,又是这样。看来都是去考公务员的,我无法坐公汽了。表姐帮我叫了两个女孩子,一起拼车去广外。

广外的考场真是赞一个,宽敞,环境很好。最重要的是,我那个考场是今年新增的,没有多少人。回想上次在华工考时,小小的一个机房挤满了人,一个挨着一个,听听力时,耳边是其他考生说口语的嘈杂声。安静的环境,心情特别平静,阅读做到很好,听力也还可以。口语和作文都和上次差不多。后来的成绩也是如此。

下午,表姐来送我,买了肯德基给我当晚餐。现在才看清楚广州站的样子,感觉很破旧。对面的楼房,周围的面貌都有些破旧。很多人,据说金融危机很多人都失业返乡了。我们提前两个小时进了站。第二天早上回到武汉,父亲来接的我。

这次广州之行很难忘却。以至于到现在,都还记忆犹新。二十天后,出来了满意的托福成绩,也让我感到广州之行没有白费。广州城市面貌没有我想象的现代,甚至有点破旧。就算是我住的地方,天河软件园也不过如此,印象中还不如九四年去的深圳。不过,广州是座有历史的城市,广州的西关是我想去玩的地方。还有去广外路过的白云山,下次去一定都不能错过!

2009年3月24日星期二

转载——给我的大洋彼岸的朋友们

柯裕棻:独语


不过是几年前一个冬天的黄昏稍晚,当日黄昏短暂,匆匆下过小城那一年的第一场大雪。那是一座年年冰封五个月的小城,可是年年没有人确实做好心理准备,因此第一场雪总是措手不及,如此仓皇进入冬天已成惯例。

那个黄昏我必须走上一座斜坡旁听一堂关于尼采的课,我记得非常清楚当晚的主题是愤怒。我在松厚的新雪上赶路,薄暮中整排坡道的路灯突然亮起,直达斜坡之顶。四下无人无声,新降的雪色如同完美的和弦那样至情至性掩人耳目,使人不辨方位,如果没有这排金花也似的路灯,恐怕我当晚难以坚持意志走上那片斜坡。

我不记得那晚我们讲了尼采什么,我反而记得那个老师身着苔绿色的大毛衣,整个人绿茸茸仿佛刚刚步出春天的温室。那绿色的感觉如此奇特,以致于日后只要想起尼采的愤怒,我就直觉那样的愤怒一定是那样微妙的绿色。然而如果当天黄昏稍早我没有循着路灯坚持走上斜坡,那么稍晚那段关于愤怒之绿的莫名记忆将彻底从生命中错过。

这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事,人生四处充满了如此难言的片段。下课后我走同样的斜坡回家,夜色又冷又沉压得雪成了冰,举步艰难。我行经稀疏的松树林,莫名其妙心生恐惧,我害怕人生如同暗夜行路,初始循着光亮往上前行,记取一些无法言喻的玄妙经验,然后再往下徐行,这光怪陆离的一切旋即抛在脑后,无法重来。

结果,因为当时的恐惧太过清晰,我将一切记得清清楚楚,几年之后那个黄昏成了我研究所生活最明确的隐喻。说穿了,就是学习行路以及独处。

二十几岁时人生的课题相当复杂,既要迅速累积也要适时放手。出国念博士像一场赌局,必须把在台湾的一切放下,拿自己坚持的理想和孤注一掷的青春跟人生对赌,要是成了,也许有个未来;要是失败了,到了三十岁仍一无所有。那几年里我不置可否地谈了几次不算深刻的恋爱,如今想起来,那些感情掺杂于垂云四布的学业主题之中显得微不足道、黯淡而且左支右绌,对于爱情以及它的能量和蕴藏我无心也无力深究,因为手中的筹码有限,而时间如沙子一般从指缝中溜走,从早到晚坐在桌边,书怎么念都念不完,我真怕空手而回。

研究生的日子一不小心就会过分简单,起床,早餐,读书,午餐,读书,晚餐,洗澡,读书,写论文,焦虑,睡觉,焦虑。间或穿插图书馆,超市,咖啡屋。除了上课之外,一个研究生完全不需要开口说话,没有课的时候,没有事就没有话。日子简单得像一条倾斜的线,往内心软弱的方向滑去。

出国念书的研究生岁月尤其孤独,周身的社会网络既不深刻也不固定,生活和心灵的锚完全系乎学业,别无所求。由于这种成败未卜的生活使人极度专心、焦虑和敏感,不论原来的个性如何,研究生很容易变得喜怒无常或者长期抑郁。长久以往,生命里其他的人便逐渐遭到驱逐,因为在一个满脑子只有抽像事物的人眼中看来,身边实质存在的个体都太过密实而无法超越,难以理解,毕竟,有页码的书比不透明的人容易多了,念书尚且来不及,哪儿有时间处理人呢。

那是一段奇异的岁月,独处是理所当然,恐惧又如影随形,人生之中重大的烦忧都是抽像的思考和缥缈的未来,如此活在浩邈学海里,只有一言难尽的忧郁,一切固实的事物都化于空中,虽然日子依旧持续春去秋来,可是因为从来没有明确的起点和结束,记忆中开始独处的那一天已经过去许久,未来总是尚未发生,人则是活在一点一点的片刻里,与过往熟悉的秩序脱节。人像是偏离轨道的小星体,不知不觉就独自走上了一条偏僻的路径,两旁的风景越来越陌生,诸事俱寂。这样走上一阵子,就再也没办法回头进入原有的秩序,再也不能习惯喧闹和群体。

最后,一种奇特的孤独会环绕着你,你从未如此深切感到自我的存在,因为他人都不再重要,你只剩下自己。

那个城里每年都会传说类似这样的事:冬天里,小城开始下雪后,每一栋建筑都开了暖气。有个研究生许多天没去上课,老师以为她退选,同学以为她休学。一个月过去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,也没有人在意。后来,某一栋学生公寓的学生抱怨,他们那层楼的温度特别低,可是某一户的窗子没关严。彻查之后发现,这位不去上学的研究生在她房里早就死了,因为窗子始终开着,气温非常低,她躺在床上一个月,结了霜,变成了浅蓝色。

有过只身留学经验的人大概能约略明白,这个传说的恐怖之处不在于死亡的状态,而在于这个传说之后隐含的既渺小又巨大的孤独。一个人脱离了所属的社会关系,在异乡又生不了根,身边也容不下任何人,房门一关,整个世界排拒在外。

其实这样的孤单过几年也就习惯了,其中自有一种爱弥丽迪更森( Emily Dickinson)式的静美,习惯之后,骚动不安的灵魂能够从这种惟心的孤独中得到非比寻常的安歇。

然而一旦毕了业,学位拿到了,回到台湾,生命中多年悬挂的难关终于渡过,又立刻面临另一场动荡。这个生命历程的转变本质相当特殊而且唐突,在社会位置而言,是从边缘位置回到结构内部,从异文化的疏离回到熟悉的自文化,从无所是适进入生产行列,从一无所有变成“知识精英”。换句话说,几乎是一夕之间从穷学生变成教授,昨天还是个惴惴不安的研究生,今天突然成了高等教育的一份子。离开台湾时,还是个年轻的孩子,七年之间丝毫不觉得自己曾经沧海桑田,直到回到台湾才发现,七年原来是这样翻天覆地的长度,有这样一去不回的意义。

我仿佛是镜花缘里的人物,意外地游了龙宫,回到世上,打开宝盒,光阴的无限意涵在那一刻全部显现,在瞬间如电光一闪,荏苒百年。于是,一个人突然从理所当然单身的研究生转为莫名其妙单身的中产阶级。我还觉得单身生活真是再自然不过了,周边的眼光却不这样看我,我才恍然明白,社会位置换了,期待当然也换了,我才刚刚完成一个阶段任务,又得尽力符合社会的下一个要求。

刚开始教书的时候我才忽然体会原来这是一种含表演性质的职业,这个事实引起的莫大焦虑和沮丧更甚于研究所生涯。一个早上的课足以将人气力耗尽,下午声音哑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我从一个冷凝的极端荡到另一个热烈的极端,两个极端之间的承续关系不大,背反的关系多些。

这种转变从外在环境上而言不太明显。人一直留在校园里,改变的冲击不至于难以承受。只是,留学的七八年里,我的人生经验是不断往内探求的过程,仿佛藉由知识将自己压缩成一个密度极大但是体积极小的黑洞;教书却是反向进行,教学伦理要求人像太阳一样发光放热,这个职业需要在短时间之内与大量的人互动,需要不停说话、沟通、解释、不厌其烦的表演、宽容并且随时充满热诚,同时必须具有将抽像的事物转化为简单语词的能力,种种的职业特性与研究生生涯恰恰相反,从前的生活可以任性地拒人于千里之外,教书却是从对人的基本热爱与关切开始,必须做到“幼吾幼以及人之幼”。

回国教书之后的某一个春天,寒假刚过,校园里的杜鹃明媚灿烂。早上八点钟我在办公室里收到一封分手的电子邮件,才想起我已经因为疲倦而和他渐行渐远。我想我应该痛哭一场或者立刻回信说点什么,或者,我也可以打越洋电话过去自我辩护或大吵一架。可是钟声响了,马上就得上课了,五十个学生正等着我告诉他们未来与希望。我感到胸口梗着一块东西难以吞咽,呼吸急促,窗外阳光刺眼,它的温暖非常嘲讽,它若是更亮一点我的眼泪就要掉了。

我去上了课,尽量做到妙语如珠,并且该讲的笑话都讲了,我想我看起来还是充满热诚以及宽容。几小时慢慢儿撑过去,我感到心子里有个密实的东西隐隐发热,也许是过去的自己正缓慢疼痛,一切都难以挽回,而且该做的事这样多,明明是黑洞却要装成太阳,我没有多余的气力再去关心另一个人。终于下课的时候,头疼欲裂,我在盥洗室的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,左颊一道粉笔灰像不在场的眼泪。我没在讲台上垮掉,我也没有回信或打电话,因为我累坏了,而且嗓子也哑了。

那天中午我在春阳曝晒中回家,鸟语花香,我极度疲累简直要融化在路边。有那么一刻,我宁愿回到雪地的黄昏里行路。

常常有人问我为什么选择单身,我想,如果情势使得每段感情都分手了结,一个人自然就单身了,非常简单.